千里运河马

捕捉野兽是一件困难的事,可是运送野兽也并不轻松。我忘不了第一次押运河马的情景。

那是十一月初,我们从非洲进口一只河马。从蒙巴萨到广州黄埔港口的海路,由对方运送。但是,从广州到北京必须由我们自己来接运。河马体形庞大,体重近三吨。虽然我们采用了起重吊车,可是河马的笼子又宽又长,超过了车门的大小,还是进不去。与站长商量后,只得请来了安装车皮的工人同志,把车壁的一部分卸了下来,才算装进了关着河马的笼子。同时,还拾上了四五百斤青草,上豆,麸皮等饲料。

河马装好,火车开始运转了。这时,我们发现笼子里在蓬蓬作响,忙用手电筒检查,原来河马不习惯火车摇晃的生活,在发脾气呢!这样闹下去,要是把腿和头撞伤了,如何是好?再说,河马力气又大,万一被它撞坏笼子出来,怎么办?-唉,真叫我们提心吊胆,左右为难啊!

经过将近半个多小时,也许是河马逐渐习惯了火车的摇晃,也许是它已鬧得精疫力尽,总算慢慢地安静下来。这时,我们才渐渐放下心来,决定由一个人值班照顾它。

“血,大江,血!”正当我和小立休息的时候,小波突然叫嚷起来。

“什么血,在哪里?”我一手拿起手电筒,马上从躺着的毯子里跳起来。

“这儿,你看!”小波的手电筒照着河马的背部。我向河马身上一看,发现一道道深红色的液体,不断地由上往下流。

“啊,大江,这儿也有血!”小立也发现了。

我转到那边,情况确实是如此。我觉得非常纳闷,这一阵子河马安静了一些,却反而受了”伤”!我怀着惊奇的心情,用电筒照着河马察看起来,竟发现它身上大部分地方都有”血”。
“小立,小波,赶紧找列车员要温水,快拿到这里来!”

小立和小波看到我这种焦急的样子,顾不得问明情由,拔腿就向列车员的车厢跑去。他们很快指回来一大桶温水。我立刻拿起一个脸盆,一盆盆地往河马身上浇洒。不一会儿,它身上的”血”果然被冲掉了,而且现出愉快的样子。

“大江,这是怎么回事,没有受伤,哪里来这么多”血”?”小立和小波同时奇怪地问。

“不,这不是”血”,是….”我想起了过去别人介绍河马的一段话来。

原来,河马在非洲老家时,过惯水里的生活,如果离开水,它的皮肤就会干燥,缺水时间长了,又暴露在阳光底下,就会干裂,甚至死亡。

把河马运上火车,没有及时供应水,它就被迫用体内积存的液体,通过皮肤孔分泌出来,便流出大量的”血汗”来了。

黑夜,车轮飞快地隆隆响着。不知什么时候,火车已跨过了长江,继续向北疾驰。
小立正在值班,我和小波挤在一个角落里休息.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,突然从门缝中窜入一股寒风,使我全身打哆嗦。我怕河马受冷,马上起身去看河马。果然,河马在笼内,战兢兢地紧缩着全身。小立还往它身上泼水。由于水很快冷却,使它感到更冷了。”糟了,天气变冷,河马要冻病了,得赶快想办法!”我们立刻抱起自己铺的和盖的毯子,被子和床单,把河马笼子蒙起来。同时,还向列车员借了两个大铁壶和两个热水瓶,连同自己带着的一个热水瓶,都满了开水,打开了盖,把它放在被子、毯子和笼壁的四周隔层中,让热气保暖。可是,越往北气候越冷,车外的冷风阵阵刮来,刚从非洲运来的河马怎能适应北方的寒冷?咳,这样下去,未到北京,河马怕已冻得动不了啦!”小立,你快去找列车长,请他向前面大站发一个急电,代我们准备一只炉子和煤。”我说着,一手拉小波爬到河马笼子上,两个人平躺下来,好让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,保护河马。小立很快回来了,后面还跟着列车长,他了解情况后,一口答应立刻发加急电报给前面车站。小立也爬上了笼子…..

“鸣-“一声长鸣,火车放慢了速度,渐渐开近灯光通亮的站台。我一翻身跳下笼子,冲向前面的车厢。嘴里喊着:”列车长,快给我们弄炉子!”可是,打开列车长办公室的门一看,哪里有列车长的影子!怎么办,弄不到火炉,河马可有危险啊!

“快,快,后面的行李车上!”正当我万分焦急的时刻,从窗外嘈杂的人声中,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叫嚷声。我探头看去-嘿,列车长竟走在我前面了。搬运员同志推着一辆小车,车上放着火炉、煤块和几节烟筒等等

我跑回自己的车厢,打开大门,靠着人手多,很快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车里了。列车长还留下来帮我们安装炉子、烟筒,劈木柴。只半个小时,炉子已生好了。河马逐渐暖和过来,我们听得见它在活动。在灯光下,我们还看见它时时抬起头来,啪啪地合着巨大的双颔,喘着粗气。

“大江,以前认为运送动物时,把笼子装上车,准备好路上需要喂它的饲料,然后坐着看管就可以了,真没想到押运动物还这么复杂。”小立微笑地说。

“是啊,过去我也没有尝到过这种滋味。据说,运送长颈鹿时,还要估计到火车经过的山洞的高矮,不然过矮的山洞时会把长颈鹿的脑袋碰掉呢:看来,我们对押运动物比捕捉野兽更没有经验。”
十几个小时以后,我们安全地到达了北京站,胜利地完成了接运任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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